本周二,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会见了LVMH集团首席执行官兼董事长Bernard Arnault和其次子、Tiffany执行副总裁Alexandre Arnault。
Bernard Arnault和Alexandre Arnault赴美,主要是应邀参加特朗普召集的一场讨论2026年世界杯足球赛筹备工作的会议。这届世界杯将由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联合主办,LVMH集团是重要的赞助商之一,其旗下的美国高级珠宝品牌Tiffany还设计了在美国举办的2025年国际足联俱乐部世界杯奖杯。
作为与特朗普私交甚密的欧洲富商之一,Bernard Arnault在今年初还出席了前者的就职典礼。尽管他多次向媒体强调自己只是一名商人,对谈论政治和表明立场没有兴趣,但在外界看来,他和马斯克一样,都是特朗普的支持者,毕竟在商言商,作为集团最重要的市场之一,Bernard Arnault一直都需要跟美国政府搞好关系。
今年第一季度,特朗普的关税威胁导致全球经济动荡,LVMH集团的两大收入来源——美国市场和中国市场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放缓,这导致集团总收入在第一季度同比下跌3%至203亿欧元,而贡献集团约四分之一收入的美国市场则录得3%的跌幅。
集团首席财务官Cécile Cabanis此前在财报会议上就表示:“受宏观经济不确定性及关税政策影响,美国消费群体正在经历更为脆弱的消费周期,尤其对香水化妆品与葡萄酒和烈酒板块造成了一定压力。”
LVMH集团的股价在2月份特朗普首次发出全球对等关税威胁之后,已经累计暴跌了35%,并一度被爱马仕超过,失去了全球最大奢侈品集团的称号。据彭博社估算,在这轮奢侈品衰退潮中,Bernard Arnault的个人财富已经缩水了约234亿美元。
因此提振美国市场业绩,是Bernard Arnault当前的紧迫任务之一。在对待特朗普的对等关税问题上,他的立场也与欧洲大多数主张强硬反制的人不同,他主张通过谈判解决问题,甚至呼吁在欧洲和美国之间建立自由贸易区。
在不久前,Bernard Arnault在股东大会上还公开批评欧盟,认为欧盟浪费太多时间在制定没有实质性作用、反而还对欧洲企业造成伤害的法规上面。他表示欧洲国家应该各自努力与美国政府展开谈判,而不是寄希望于那些布鲁塞尔欧盟总部中的官僚。
同时他也发出警告,如果欧盟与美国政府的关税谈判破裂,那么集团将考虑把更多业务和产能转移至美国,“如果发生这种情况,那将是布鲁塞尔的错。”
在此前的第一季度财报会议上,Cécile Cabanis就指出因为关税问题,集团正在积极评估扩展美国本地制造产能的可能性。目前,集团旗下最大品牌Louis Vuitton在美销售的三分之一皮具已由其在当地的三家工坊生产,对于产能面临的挑战,Cécile Cabanis指出集团仍有一定空间在欧洲与美国之间进行产能调配,虽无法一蹴而就,但这是集团可以在合理时间内推进的策略。
但值得注意的是,LV在美工厂最近却被路透社曝出存在质量问题。据路透社的调查发现,LV位于美国德州、名为“Rochambeau Ranch”的工厂,正面临着从产能、质量到人才储备等多方面的困境,目前已被内部评为全球表现最差的LV工厂之一。
这座工厂在2019年落成的时候,Bernard Arnault还亲赴现场,并邀请时任美国总统特朗普参加剪彩仪式。当时特朗普还没有提出像现在这样疯狂的对等关税政策,但也已经提出了许多类似的威胁,所以为应对潜在关税风险和贸易壁垒,Bernard Arnault决定在德州设厂,这也是被视为他对特朗普的某种“示好”和“妥协”。
当时,LVMH集团希望借此绕过对欧洲奢侈品日益上涨的关税,并承诺在五年内在德州当地创造1000个高技能就业岗位。
根据公司向当地政府递交的申请材料,德州首座工厂投资约3000万美元。此后在2023年,还投入了2350万美元开设二座工坊。与此同时,当地政府也为LVMH集团提供了为期十年的75%财产税减免优惠,此项优惠预计可为LVMH集团节省约2900万美元。
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巨大落差。据11名前员工透露,该工厂自2019年投产以来,便始终难以达到LV设定的质量标准,内部生产良率参差不齐,而问题根源就在于专业技术人才的缺乏。多位了解情况的业内人士表示,由于美国本土缺乏皮具制作传统,工人普遍缺少手工技艺基础,短时间内很难胜任高标准的奢侈品制作要求。
为保护品牌形象,所有不合格产品都会在现场被粉碎并焚毁。目前,该厂主要生产售价在1500至3000美元之间的中低价位款式皮具,如Metis、Felice与Keepall系列等,最复杂的高端手袋仍在欧洲本土生产。
LVMH集团工业部门负责人Ludovic Pauchard承认,这座“年轻”工厂的成长远比预期艰难,“我们在培训和保留工人方面遇到很多挑战,有些人接受了几周培训后发现自己无法胜任皮具工艺的要求,转向了物流等岗位。”
虽然公司宣称提供“完整培训”,但据多名前员工回忆,实际培训周期只有两至五周,真正的技能习得多依赖一线工匠的手把手指导。截至今年2月,德州工厂员工总数仍未超过300人,远低于公司在2019年承诺的“五年内创造1000个高技能岗位。”
长期以来,奢侈品牌都将在欧洲本土生产当作自身奢侈属性的一种体现。比如依靠产品稀缺性和仅迎合超富裕人群的策略而持续跑赢竞争对手的爱马仕,就在不久前宣布会加大投资在法国建设更多工厂,以巩固其在皮具领域的产能布局。对于关税问题,爱马仕已在5月1日之后对其在美产品售价平均上调了4%至5%,以期抵消关税影响。
面对全球市场对爱马仕产品的持续高涨需求,品牌坚持“不依赖外包、坚持本土制造”的模式,确保产品产量有限、品质如一的稀缺性,也为其在面临重重挑战的奢侈品市场中构筑起难以复制的竞争壁垒。
两大意大利奢侈品集团OTB以及Prada在近日也都向外界表示,它们正在评估可能在美国市场采取的涨价措施,以期将关税成本和影响转嫁给美国消费者。
OTB集团则表示如果要实现盈利,那么集团旗下品牌至少需要将它们在美国的产品售价平均提高8%至9%。
就连被视为高级珠宝“平替”的丹麦珠宝品牌潘多拉也表示,不会因为关税问题而把生产转移至美国,因为美国高昂的劳动力成本和缺乏熟练工匠使得品牌难以在当地开展生产业务,因此会考虑用涨价来减轻潜在影响。目前,该品牌的大部分生产线都集中在泰国。
这些表态都与Bernard Arnault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LVMH集团的巨大体量也决定了它需要比同行更谨慎地对待美国的关税政策,此前它在财报会议上已经明确指出不排除会重启涨价策略来应对关税挑战,而转移部分非核心和较低价产品的生产线到美国,如今看来也是逼不得已的举措,但这也可能会给旗下品牌的市场形象带来难以修复的伤害。
虽然外界不知道特朗普和Bernard Arnault的会面除了世界杯事宜之外有没有对关税问题进行讨论,但据消息人士近期向《纽约邮报》透露的信息,这位欧洲首富与特朗普保持良好关系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美国能够免除对他的奢侈品牌征收高额关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Bernard Arnault甚至成了法国非官方的关税谈判代表。
在去年,特朗普提名其女婿Jared Kushner的父亲Charles Kushner为美国驻法大使,此举也被外界猜测为是他有意加强与Arnault家族联系的举措,因为Alexandre Arnault与特朗普女儿Ivanka Trump和女婿都私交甚好,而且在特朗普的就职典礼上,特朗普妻子Melania Trump、Ivanka Trump都穿着Dior礼服出席,由此可见这两大家族关系之密切。
但在特朗普喊出的平等关税大棒下,凭着私交斡旋,Bernard Arnault的生意又是否真的能得到豁免?